欧盟铁心去美元的八卦阵与腾挪术。(1)每年进口价值3000亿欧元的能源,只有2%来自美国,却要用美元支付80%的进口账单,连欧洲企业购买自己制造的飞机也要用美元结算。用欧委会主席容克的话来说,“这一切实在是荒唐至极”。

【 时间:2019/5/14 8:51】



欧盟铁心去美元的八卦阵与腾挪术
2019-05-14 来源:上海证券报

  □张 锐

欧盟要绕开美国自立门户,是经济格局重组之下经济主体的利益表达:每年进口价值3000
亿欧元的能源,只有2%来自美国,却要用美元支付80%的进口账单,连欧洲企业购买自己制
造的飞机也要用美元结算。用欧委会主席容克的话来说,“这一切实在是荒唐至极”。

作为应对美国对伊朗经济制裁的核心要举,欧盟正与伊朗合作构建一个名为INSTEX(贸易
往来支持工具)的特别结算机制。INSTEX由德、法、英三大欧洲经济强国担任股东,监事会
由三国外交部各派一名高级官员加入。INSTEX实施初期,欧盟和伊朗将交易食品、药品等商
品,然后延展到原油进出口领域。欧盟这幅“去美元”蓝图,给了希腊、意大利和土耳其等
国维持进口伊朗原油的数量规模,并还将另辟蹊径以摆脱美国控制的底气。

对欧盟的我行我素,美国多次发出警告,但欧盟这次铁了心地要绕开美国自立门户。欧盟
从伊朗进口的石油不仅价格上比其他出口地要低得多,而且欧盟取自伊朗的石油相当于欧盟
原油总进口量的9%,而希腊、土耳其等国对伊朗原油进口占本国原油进口之比的16%以上,
德国与法国进口伊朗石油占比也超出了11%,一旦被美国卡住了脖子,这些国家经济所受到
的伤害无疑将会更深。

当然,欧盟要搭建起自己的贸易结算平台,还有更长远的战略诉求:颠覆环球银行金融电
信协会(SWIFT)的运作机制。SWIFT目前汇集了200多个会员国的上万家金融机构,定位是
一个中立的非营利性的银行间组织,但从目前来看,SWIFT基本采用美元作为结算工具,其
他法定货币如欧元、人民币的采用率最多没有超过2%,因此实际上SWIFT已完全被美国控制
与主导,而且美国也经常拿SWIFT来对相应国家进行经济与金融封锁和制裁,并波及不少无
辜者。对此欧盟大有愤懑与不快。

其实,在全力推出INSTEX机制之前,欧盟或说欧元区国家已在原油贸易领域展开了多方位
的“去美元”行动,包括土耳其与伊朗开启了黄金交易石油的新法则,土耳其也与俄罗斯达
成了类似的交易协议,而且欧元区和挪威的原油贸易早已采用欧元结算。不仅如此,参照伊
朗、俄罗斯等推出的以本国货币计价的原油期货市场经验,欧盟也决定在2019年为原油创建
欧元定价的基准价格,欧盟和俄罗斯之间用欧元结算石油与天然气交易的谈判也提上了议事
日程。

当然,非美货币在欧盟或欧元区国家充当交易结算工具并不仅仅拘囿于在石油进出口领
域,还延伸到了许多贸易品种。在名为“朝着欧元更强的国际化地位前行”的行动倡议中,
欧盟委员会计划在能源、大宗商品、飞机制造等战略性行业增加欧元使用,支持引导金融交
易以欧元结算。另外,土耳其已宣布与所有国际伙伴开展“非美元”经贸往来的计划,并正
准备利用本国货币与俄、乌克兰等国开展贸易,而且土耳其还与卡塔尔签署了货币互换协
议。

增加外汇储备中非美资产的配置是欧盟“去美元”的重要一步。继欧洲央行去年宣布增加
等值5亿欧元的人民币外汇储备后,今年以来德国央行和法国央行分别宣布将人民币列入外
汇储备,比利时央行已购买价值2亿欧元的人民币,西班牙央行与斯洛伐克央行均表示将投
资与购买了人民币。根SWIF的最新统计数据,英国在使用人民币的各国排名中位列第一,占
人民币结算贸易交易的5.58%。

欧盟各国央行也在积极吃进黄金。德国央行去年将价值279亿美元的金条从美国运回国
内,预计将于2020年全部运回海外黄金。荷兰、瑞士、奥地利、比利时、匈牙利等国均已宣
布将陆续运回此前存储在美国等地的黄金。欧盟各国不约而同地买入和运回黄金,释放出的
是对美元信用担忧的信号,真实目的就是试图凭借作为美元最大“对手”的黄金来对冲与平
抑美元所造成的各种不确定性风险。

欧盟在美元面前摆出了博弈的八卦阵势,是经济格局重组之下经济主体的利益表达。由巨
大经济同盟撑起的欧元竟然还要随着美元的价值浮动而浮动,甚至在金融危机期间还难以独
善其身,在全球央行外汇储备中,欧元占比仅20.7%,在全球外汇交易市场上,欧元日交易
占有量不足16%,这是令欧盟难以接受与认可的。欧盟成员国从初期的11个增加到如今的28
个,欧元区经济规模翻了一倍,但欧元却一直被美元压在身下,尤其欧洲每年进口价值3000
亿欧元的能源,只有2%来源于美国,却要用美元支付80%的能源进口账单,连欧洲企业购买
自己制造的飞机也要用美元结算,法国兴业银行承受的罚款还要用美元支付。用欧委会主席
容克的话来说,“这一切实在是荒唐至极”。

然而,欧盟“去美元”的道路也注定无比艰辛与漫长。排除美元依旧高高在上不论,仅就
欧盟内部而言,在“去美元”问题上就很难用一个声音说话,28个成员国中还有不少是美元
的信奉者与追随者,让他们改变信仰与习惯难上加难。另外,英国“脱欧”还在路上,一旦
生成,多少会削弱欧盟“去美元”的核心团队之力。更为重要的是,美国作为一个消费力很
旺盛以及融资功能较为强大的市场,任何一个欧洲企业都将无法承受遭遇惩罚或放弃美国市
场的巨大机会成本。也正是如此,人们看到,在美国实施对伊朗经济制裁之前,包括法国的
道达尔公司、希腊的海伦石油公司及西班牙的Repsol公司等欧洲主要炼油商都做出了停止向
伊朗购油的决定。

只要市场主体囿于自身利益而在“去美元”选择上不能很好地策应,欧盟“去美元”的努
力效果就难免要打折扣。

(作者系中国市场学会理事、经济学教授)